龙江球迷世界杯往事:那些被疯吹过的夏天

         2001年世界杯预选赛哈尔滨球迷包火车去沈阳助威带两台收音机去学校在课堂上偷偷听世界杯转播
龙江球迷世界杯往事:那些被疯吹过的夏天




















生活报记者周际娜

再过四天,俄罗斯世界杯的揭幕战即将打响。想必很多球迷又将开启“熬夜模式”,深夜抄起啤酒瓶,带着鸡爪子、花生米窝在沙发上看球。

四年一届的世界杯,不仅是球迷的盛宴也是全世界的狂欢,它将很多人的人生切分成了“四年又四年”。2018年,是央视转播世界杯的第40个年头,从愣头小子到两鬓斑白,这场跨越40年的“豪门盛宴”,给很多龙江球迷带去了数不清的欢笑和泪水,那些被“疯”吹过的夏天,注定让几代球迷难以忘怀……

1982、1986

80年代用黑白电视机见证马拉多纳“封王”

47岁的冰城市民刘剑飞,马上就要迎来他人生中的第十个世界杯。

同很多中国第一代球迷一样,刘剑飞对于世界杯的记忆,要从1982年西班牙世界杯说起。相比于1978年央视盗播的决赛和半决赛,这届世界杯让更多球迷拥有了一份集体记忆,虽然受转播条件所限,绝大多数比赛为录播,但球迷热情不减。

当年,刘剑飞只有11岁,家住哈市道里区安国胡同,由于电视机尚未普及,他跟大院里的孩子,晚上一起到邻居家看球,好多人挤到一台12寸的黑白电视机前,看得兴致勃勃。“那个年代人们之所以对体育、对足球感兴趣,其实是沾了中国女排的光儿,因为前一年,中国女排第一次得了世界冠军。”刘剑飞回忆道,他看的第一场世界杯比赛是意大利对波兰的半决赛,当时看不明白比赛规则,他只是跟大人们一起“凑个热闹”。那届世界杯星光熠熠,济科、马拉多纳、肯佩斯、普拉蒂尼、博涅克……不过那一年,让他印象最深的是传奇射手保罗·罗西,当然还有解说员宋世雄,那急促高亢且极具标志性的嗓音,后来陪着他度过了好几届世界杯。

50岁的夏文良是一名高中体育老师,他的世界杯记忆开始于1986年。那个夏天,他正忙着高考冲刺,早起看球白天啃书。世界杯的那个月,他上学经常迟到,每当老师问起,他总说“不小心睡过头了”,而实际上,为了看球他起得比谁都早。

在那届堪称经典的墨西哥世界杯上,夏文良见证了马拉多纳“封王”的全过程,“上帝之手”、连过五人的世纪最佳进球,以及决赛时送出的那记妙传,“马拉多纳一个人带领阿根廷赢了全世界,虽然后来争议不少,但当时能见证那些经典时刻,我还是挺荣幸的!”夏文良感慨道。

1990 1994 1998

悲情的巴乔留给90年代一个落寞的背影

微信封面是一片绿茵场、几乎每条朋友圈都跟足球有关。如果你不认识绥化女球迷王金岩,翻看她的微信,八成会以为她是个纯爷们儿。

1990年的意大利之夏,王金岩第一次看世界杯转播。那年她17岁,父亲、弟弟都不看球,她成了家里的“异类”。跟很多球迷一样,在那届世界杯上,她迷上了荷兰队,“也许是因为性格的原因吧,我比较喜欢全攻全守的球队,荷兰队的比赛看着特过瘾。”当年,王金岩最崇拜威名赫赫的“荷兰三剑客”,尤其是头发卷卷、皮肤白皙的范巴斯滕。她从订阅的《新体育》杂志上,小心翼翼地撕下了所有关于范巴斯滕的报道和图片,并装订成册。因为当时实在舍不得动剪子,所有报道都是整版的留存。

很多中国女球迷都喜欢意大利队,王金岩虽然没能“免俗”,但理由似乎“不在脸上而是在脚下”。说起1994年的美国世界杯,想必很多球迷跟她一样,印象最深的是罗伯特·巴乔在最后时刻踢飞的那个点球。很多年后,王金岩经常会在网上看到那张经典的照片,她却从来不敢仔细端详,尽管那个悲情英雄凄凉落寞的背影,早已深深地刻在她的脑海里,成为了整个90年代最著名的“一声叹息”。

作为一个80后球迷,张伟对1994年的世界杯记忆有些潦草。但是那一年,在国内出版的日本漫画《足球小将》,堪称他的“足球启蒙教材”,同很多80后一样,他正是因为那套漫画以及后来的动画片,才疯狂地迷上了足球。

对这代年轻球迷而言,也许没有哪首歌会比满大街传唱的《生命之杯》更深入人心。法国世界杯时,张伟正读高二,他把自己的零花钱几乎全都贡献给了《足球俱乐部》《体坛周报》和《足球报》,老师让学生每天写日记,他愣是把日记写成了“球评”,班任在给他写期末评语时竟也忍不住“跑偏”了,开头第一句便是:球踢得很好,是班里的“足球先生”……

98世界杯,让张伟印象最深的是英格兰和阿根廷的那场八分之一决赛,“追风少年”欧文横空出世,被红牌罚下的贝克汉姆成了“全英公敌”。而决赛前莫名奇妙抽搐的罗纳尔多和以及他在球场上“梦游般”的表现,则永远地在张伟心里画下了一个问号……

球迷刘剑飞

龙江球迷和范志毅合影

作为80后的足球启蒙读物,这套风靡一时的《足球小将》漫画,如今已被张伟珍藏了24年。

(下转A09版)

刘剑飞当年收集的足球杂志刘剑飞手绘的世界杯球星

(上接A08版)

2001圆梦五里河

“我们出线了!”

很多人哭得像200来斤的孩子

2001年的世界杯亚洲区预选赛,对全体中国球迷而言意义重大,它甚至比后来的2002世界杯更牵动人心。那一年,张伟在黑大法律系读书,花100块钱买了台二手的14寸小彩电,在宿舍里跟兄弟们一起看球,为了能看完比赛,大家还集体跟学校申请延后熄灯。

他记得,国足对卡塔尔的那场关键战役,李玮峰最后时刻头球将比分扳平,整个男生宿舍楼沸腾了,“到处都是敲着锅碗瓢盆欢庆的声音”。不过,比起在宿舍里看球,他更喜欢当年黑大音乐厅的看球氛围,“2块钱一张球票,男男女女都在学校食堂的售票点排队,比赛当日,连音乐厅的过道上都坐满了人。”

那年8月下旬,身在绥化的王金岩第一次出远门,她把7岁的儿子留给老公,去沈阳看了中国对阿联酋的比赛。离家的那一周,老公在电话里说家里一切安好,让她不用惦记,事实上,她的儿子因为想念妈妈大病了一场,还因此晚上了一年学。从那时起,这个男孩明白了一个道理:“妈妈不但爱我,还爱足球。”王金岩为此内疚了多年,但她的儿子却为妈妈的执著感到骄傲。

那个夏天,同样出现在五里河球场的还有夏文良,中国队的三个主场,他场场不落。为了看第一场对阵阿联酋的比赛,他跟哈尔滨市球迷协会的球友们,几乎包了一节火车车厢。第二场对阵乌兹别克斯坦时,他们坐着兰格足球俱乐部的大巴去看球,夏文良清楚地记得当时的一个细节:“只要是车上插着国旗进城,沈阳收费站不收过路费,直接放行。”

10月初,国足与阿曼队比赛前,夏文良用书包装了5万块钱现金,提前去沈阳帮哈尔滨球迷买了100多张门票。10月7日那天夜里,国足提前两轮出线,在五里河球场,很多球迷相拥而泣,哭得像200来斤的孩子。这群经历过“5·19惨败”、“黑色三分钟”和“大连金州没有眼泪”的铁杆球迷,很快便将多年来积蓄的委屈和对胜利的狂喜,化为了一场暴走。夏文良跟着欢庆的球迷队伍游行了两个多小时,“从五里河一直走到沈阳市政府广场,那天晚上,好多亢奋的冰城球迷都走散了,凌晨两点之后才聚齐,大家一起喝酒庆祝直到天亮……”夏文良回忆道。

2002、2006

“意澳之战”不小心睡着被“黄氏咆哮”活活吓醒

2002年,世界杯首次在亚洲举办,挑灯夜战多年的中国球迷终于熬出头儿了。然而大家很快发现,比倒时差更悲催的,是如何翘班或逃课。

那年6月,很多正读中学的男生,上课时的动作高度一致——歪着头,用一只手捂着耳朵。张维冬就是其中之一,因为当时耳朵里塞着耳机。韩日世界杯时,张维冬在19中读高一,那个夏天,让他印象最深的是同时进行的两场比赛:中国VS土耳其,巴西VS哥斯达黎加。下午比赛时,他们班正好赶上自习课,很多老师也都不在——因为都去学校附近的网吧逮逃课看球的学生了。

为了听世界杯转播,他那天特意准备了两台收音机,并请女同桌当“外援”。他听中国对土耳其的比赛,同桌听巴西对哥斯达黎加,那几个小时他特别忙叨,时不时地跟同桌打听:“你那边几比几了?”

去网吧抓逃课生的老师里,不包括张维冬的体育老师夏文良。韩日世界杯期间,夏文良特意跟学校请假,报了个旅行团跑去韩国看比赛。观赛期间,他一直默默地在心里祈祷:“哪怕进一球也行啊!”你懂的,那一年一球未进、一分未得,他伤心地跟万千中国球迷一起打道回府……

2006年的德国世界杯,对刘剑飞而言相当惊喜。他跟几个哥儿一起组了个哈尔滨代表队,去CCTV5参加“球迷世界杯”,凭借丰富的足球知识赢了广州代表队,秒杀了广州体育学院的一群教授。不过,对于34岁的冰城球迷许鹏来说,那届世界杯留给他的则是“惊吓”。意大利和澳大利亚比赛的那天凌晨,他躺在哈师大宿舍的床上,用收音机听转播,半场休息进广告时不小心睡着了。后来把他喊醒的是黄健翔的咆哮,“法切蒂、卡布里尼、马尔蒂尼在这一刻灵魂附体!在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缓了半分钟,才知道意大利的点球进了。没过多久,这段把他吓醒的“激情解说”被演绎成了各种版本,成了当年最火的手机彩铃。

2010、2014

熬到天亮洗把脸去上班

“看世界杯就像在看‘发小儿’”

2010年南非世界杯,许鹏依旧在校园里晃悠,当时他读研二,悲催不减当年。西班牙和荷兰的决赛前,他跟关系好的几个校友约在他寝室看球。由于夜里断电,为了这场决赛,他们准备了3台笔记本电脑,并提前充好电。由于电池不扛用,下半场他们换了台电脑,没想到双方在90分钟内踢平,加时赛下半场第110分钟,第二块电池眼看挺不住了,他手忙脚乱地换电脑、连网线,还没等开机,楼里就传来一阵欢呼。

几个哥们迅速冲出寝室,朝走廊里大喊:“谁进球了?”有人答:“伊涅斯塔!”就这样,他们忙乎了一晚上,却错过了世界杯决赛的制胜一球……

2010年和2014年的世界杯,张维冬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地躲老师了。世界杯期间,他下班回家后先睡觉,定好闹钟,等开球的时候起床,边吃晚饭边看球,天亮了洗把脸去上班,他对世界杯的感情逐年加深:“感觉就像是在看一个陪了我20多年的‘发小儿’”。

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马上就要开始了,最近,老球迷夏文良正张罗着想跟朋友们一起看晚八点那场球,“半决赛之前,大家赶上哪场算哪场,一起看球热闹。”

跟很多年轻人一样,这些年,张伟原本已经很少看电视了,但为了看2018世界杯,他特意买了台55寸的某知名品牌电视,还办了个数字高清,没想到一周前这台电视突然坏了,售后说换新机可能得等两个月,打算暂时借他一个32寸的凑合看。这可把他急坏了,这几天忧心忡忡地打了好几个电话催促售后,每回自然都少不了念叨那句:“我盼了四年了,人一辈子能有几个世界杯啊?绝对不能凑合!”图片由采访对象提供